#三生。
#序章。月华『水』意
#壹章。前尘『毅』梦
#贰章。娉婷『郁』立
#叁章。秋千『巷』陌
#肆章。刻骨『铭』心
#伍章。
#陆章。锁峡『双』龙
#柒章。非你『莫』属
#捌章。
#玖章。
#序章。月华『水』意
月影悠悠,千年来,我一直沉睡在这口古井里。井水漾不起一点儿涟漪,寒风凝不起一点儿冰凌,只因着我的灵力。
入夜,月华泛着清冷直透不波不澜的井水,掩映在我身上,冷冷的。可我却喜欢这感觉,至少月华再冷也要比沉淀千年的井水温暖。我的每一天都是等待夜晚的来临,然后等待着那冷月的出现,接着吸收她带给我的灵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那一天,那个丰神秀丽肤莹肌滑的女子投入井里,水中缓缓下沉的身体挡住通过井口下射的月华。这画面,让我觉得有些凄美,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千百年来,绝无人在夜里往古井旁来,更无人挡住过那透射碧波终年不改的月华。我将刃对准来人,纵身飞起穿空而过。
当我穿过她身体时,不知为何,我顿时感到痛快淋漓。没飞出井口,我便折回。那一具曼妙的躯体,像是比丘尼一般安宁祥和。从胸口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井水,慢慢地漾开,那画面显得有些妖异。
适才刃上一丝腥甜,让我欣喜不已,我爱上了这种感觉。心里一阵不安,忽地忆起主人的遗偈:见血不归。
难道我的命运将从此时改写?
那这个女子就绝不能这样死去,她极有可能是我的新主人,所以她不能死。可是她就这么死去,我不是又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没有波澜的日子,我也过得有些烦了,干脆随着她也好。我将那躯体带到前主人的枯洞,那里没有这么多水,不会使她难受,我借着灵力给她疗伤,消耗了好些灵力,但她仍就双眸轻闭。波澜不起的井水像是池塘一般将枯洞圈住大半。我便停在水里望着她,难道偈语与她有关?不行,不能让她死,但是我没有前主人那样的灵丹,前主人留给有缘人的宝库却仍旧打不开。我呆望着她,一筹莫展,再不处理,她恐怕就起不来了。终于,我下定决心将几百年收集到的月华传给了她。
随着我的刃上光华骤减,她也渐渐醒来。当她睁开双眸,鲜红的血色映在我的刃上。纯白素净的脸颊上那双血一般的瞳仁使我不禁一怔。和前主人的眼睛一样!可是我却记不起前主人的样貌,唯一记得起的就只有这同眼前这女子相同的充满深怨的眼神。
她缓缓地靠向我,艰难地挪到我面前。她很虚弱,刚才流了那么多血。虽然我将灵力传了些给她,但是我只需要她不死就好,至于虚不虚弱就不在我考虑之中了,况且我的灵力也是我最吝惜的。
她挣扎着用手撑着斜靠在池边,一只粉雕玉镯的手犹豫地伸入水中,但是池水却荡不起一点儿涟漪。我的灵力是和水相连的。她似乎顿了一下,但是下一刻,她还是把手伸向了我。
不知为何,我并没躲开,而是任她谨慎地将我从井水里捞起。剑柄传来的竟是月华一般暖暖的感觉,无比舒畅。接着她拥着我,将我的刃贴在她细腻的脸颊上。
那一刻,我竟感受到她的过去,她的思想,她的一切一切都映在了我的刃上。我感到我和她已是混然一体。
她凝视着我,轻轻的抚着我的刃,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水月。我就是水月。
不知多少年前,主人留下刚从炉火中炼出的我和几句偈语,便匆匆仙去。
我恍然,原来为了那一剑,我便要伴她几生几世。今后,我再也无法归鞘,也不需归鞘。她只将我捧在手中,拥在怀里,一直一直。
那些人都称她捧剑女…
#壹章。前尘『毅』梦
出炉那一刻,问情便知道韩毅今后有怎样的命运。那时洪炉中的千重烈焰化作了问情刃上两个字—问情。当它飞出炉口时,师长们的叹息不绝于耳。韩毅坦然地背着剑往山下走去,问情却明显地感到韩毅心中滑过一丝浅浅的欣喜。
千叶渡前,秋如水居。
韩毅是去寻一名叫做萧晚瑛的女子。时至深秋,渡头横着一叶小舟,两旁千枫万叶,随风漫天飞舞,整个渡头都被染得宁静而肃杀。
韩毅立在树下,将手中捧着的镜袱打开。云影的光霎时直射天际,如洗的碧空中片片流云将镜光回射下来,交杂一片。这两面镜子是韩毅精心淬炼的结晶,它可以找到他的几十年来心中深爱的那个女子。云影的正面现出极其飘渺虚无的影子,正是前方树林中的秋水居。
“我没去寻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你害我苦等三十六年。为了等你,我头发都白了。你这负心人,还敢回来找我。”
韩毅回过头,一叶轻舟之上,缓步走下一位女子。上著鹅黄小衫,下系浅紫丝裙,头微低,长发齐腰,双手紧捧一枝三尺长剑。剑刃隐泛涟漪,微闪银光。
韩毅脸上似有惭色,刚说出一句“阿瑛,你听我…”说着,往前刚迈出半步,后边半句还在嘴边来不及说完。
只听得破空之声,便闪起两道暗赤光芒,直逼韩毅而来。我料知是两枝飞剑,立刻飞出,先在韩毅身旁一绕,将两道剑光挡下。两下里一接触,那两道剑却似知不敌,忙往来路飞去。哼!想逃?那可没门,忙将剑光加强,电冲而去。已赶在那两剑之前,将它们圈住只一绞,便双双绞断。空中顿时红光飞舞,映得枫林里残红乱飞,一片奇景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回到韩毅身侧时,那女子左右各站定一名女子。韩毅仍是手捧云影鉴,注视着那女子。韩毅忽地将手一挥,捏出一个灵决,瞬间我和韩毅心意相连。知道韩毅的意思,我以迅雷之势冲过去一绞,那女子身旁的两女子便身首异处。那唤作阿瑛的女子脸上忽现怒容,两眼冷冷地望着韩毅。
“韩毅,你不要太过火了。”韩毅一脸无奈,“阿瑛,你犯不着与这些妖邪为伍。”
阿瑛冷哼一声,“妖邪?才杀得几个人就算是妖邪!那你们章山那几个老不死的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为何不叫他们妖邪,反而叫我们妖邪?”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韩毅脱口而出。
“好一个罪有应得!韩毅,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谓的正教弟子到底有多正直!”说罢,纤手一指,一道淡清冷光从秋水居电射而出,韩毅翻过手中云影,发出一股白蒙蒙并不强烈的光将那道青光阻在空中。
我在空中看见,秋水居中几案上,是一面和云影式样相仿的镜子,但却是碧玉质地,大小较云影略小。
韩毅朗声道:“阿瑛,你变了!往日,你连蚂蚁也不肯伤害;现在,你可知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阿瑛冷冷地打断韩毅的话“往日是我年少无知,不知道天地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万物运行的规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还记得往日在山林里看见一头狼扑咬一只羊,我叫你赶跑那狼么?只怪我那时太幼稚,殊不知赶跑狼后,虽救了羊却害了狼,结果始终是一条生命。羊在山林里定然是死,或许我们不插手,狼也许还活着。”
“欺善为恶本不应该”韩毅说着,你知道你双眼已经红了?这意味着你杀了多少人啊!”
阿瑛冷哼一声“不像你们这些,哼,虚伪,杀人也不眼红。我们至少敢做敢认。”
韩毅还欲再说。
“住口闲话休要再讲。往日你杀我多少兄弟姐妹,我要你加倍偿还!动手吧!”一声娇叱,阿瑛身后七股银丝首先向我缠来。我暗笑这些伎俩也能拿得出手,便冲上前去。刚一接触,立觉不妙。那银丝将我缠得紧紧的,我不住挣扎,急切间竟挣脱不了。
却听一声剑吟,一道银光从阿瑛手中飞起,直向我飞来。来势之猛,超乎我的想像。我忙放出护刃光华。那剑已近我身,忽地加快来势,全力一击。我毫无招架之力,只凭护刃光华硬受这一剑,剑刃未碰,刃上却传来一股极寒之气。心中暗道不好,两下里我与那剑已经接触,任我避的快,仍被那银丝所限无法避开。这一剑将我全身震得苏麻,交接处几点银光飞落,剑刃竟觉奇寒无比。
方才出觉此女乃是韩毅旧交,断不会如此绝情。经这一挫我立即使出全力,将七层护刃光尽数放出。回看那女子,手中捧着先前那面镜子与韩毅云影镜光对峙,两镜激射出无限青光,将千叶渡映成一片青莹世界。韩毅换成一只手持着云影,一手指着飞来印在半空飞动。印上“上善若水”四个篆字激荡出朱红色光芒将晶莹剔透的飞来印映为一团绯色光球。阿瑛也是换出一手,另手将一块上面密密织着风雷云纹的布帛放在空中挡住飞来印。
正看得,那剑再次攻来,我已算准时机一躲,当时躲过。那剑却几乎将沉音琴的影光弦绞断。就在我和那剑错开的瞬间,我瞥见流光溢彩的的剑刃上两个清晰且苍劲的古篆—水月。它缘来叫水月。水月转瞬便又攻来,因为沉音的缘故我根本无法避退,只好招架拆解水月的剑诀。我使出幻剑诀分出两枝幻影和水月对敌,好全力破去琴弦。谁知水月全然不顾两枝幻影,仍是朝我冲来可我正全力去绞那影光弦,短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兼顾两边,我只好收回幻影,往上直冲。刚要冲到,忽地剑身一紧,立被沉音琴绊住,千钧一发之际,我却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水月使出我未见过的奇怪且凌厉的剑诀,金铁交鸣般一阵激响后,它在我的赤铜剑翼处留下一小点梅花六出之形。万箭攒心般剧痛让我奋起余力,正准备使出万剑诀,身上银丝竟被阿瑛收回。再看韩毅面前飞来印已将阿瑛逼退几步,两人手中镜光将两人映得眉目毕现。
被飞来印旋起的气旋和沉音琴声激动周围四面的无数枫叶,在半空翻飞舞动,好似断翅蝴蝶在空中摇荡。我这才发现天已入暮,日已西沉。宝光映得千叶渡如同入夜秦淮一般。
水月剑已悬在一个香桌儿的香炉之上。炉中的瑞龙脑香化为缕缕轻烟,环在水月剑上。天上明月的清辉轻轻洒在剑身上,简直美丽不可方物。
我正出神,韩毅手中已将灵诀捏起,我立时知道韩毅要我与飞来印同破那块天孙锦。有飞来印我根本不用出手,但是我还是在宝光中来回穿行,将天孙锦的四边挑出许多流苏。可那天孙锦的光华却越见加强,竟大有将我与飞来印一同裹住之势。
韩毅却将灵诀捏起,他竟要斩尽杀绝。我顿感疑惑,韩毅不是很爱她么?怎会痛下杀手?可我依旧顺着韩毅心意,往前疾飞。
在阿瑛面前,我看清她阿容貌,皓齿修眉,眼里血红的瞳仁和俏丽的脸旁显出一种奇特的美。我没有因此停住,按韩毅的意思绕到阿瑛身后,从背心穿过。透过胸口时,我确实感到一股腥热的液体在我的刃上滑过。这时却见飞来印正放出绯红光芒,直朝韩毅冲去。
我忽然瞥见韩毅的双眼发出幽幽蓝光,那是什么?
我后面有物体轰然倒地正是阿瑛,但是她眼里却没有血红色,依然安详地躺在血泊之中。
飞来印外层光华乍一近韩毅,韩毅眼中那丝幽蓝便即消去。韩毅回过神来,忙冲向阿瑛。
我停在空中不知所措,水月剑从香桌上电冲而起,直逼向我。来势猛烈,似乎所有灵力全倾注在刃上。我也只好放出护身宝光与它周旋,但下一刻我立陷弱势。就在剑刃寒光已到我刃边时,飞来印却挡在我与水月之间。
但看韩毅扶住阿瑛娇躯,轻轻唤了声“阿瑛”
那女子紧闭的双眸这才缓缓开启,樱口微张,“毅哥…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与你重逢…”
“阿瑛,别说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回章山了。我们去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们去紫凝瀑隐居…”
“毅哥…我…好高兴…你终于…肯跟我厮守终老…而不是…过永远寂寥…一成不变的…天仙岁月…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千万要留心…是剑魂…”
我一颤,剑魂这个熟悉且陌生的词,竟使我一怔。
呼呼风声传来,接着天空暗了下来。四周尽是风雷云纹,不好!天孙锦!那云纹却越来越密,越来越紧,我在其中飞行也不能。最后那云纹干脆裹上来,我将全部灵力灌注于护刃光气。这时无数电光已朝我刃上激射,外层青光已被激动,和天孙锦的风云雷气相互激荡,四外雷光闪闪,不少云雷在身外炸裂,使我感到不时传来的震动。
刚才全力发动的一十三层宝光已被破去三层,护刃光华也越见暗淡。四外风雷激起的震动越来越强烈,雷光已经几乎打到刃上,也能感到焦灼的气味。
就这样度日如年地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韩毅已将灵诀捏起。顿时我与他心意相通,届时四外风雷云气全隐,一层薄弧的满绣风雷云纹的锦帛将我团团围住。此时下方已出现天光,我纵身一冲,便已出伏。只见飞来印镇在天孙锦之上,朱文古篆的“上善若水”四字将整个飞来印掩成绯色,印质为纯白的羊脂玉印上,有无数极细的光丝其上四处穿游。
此时,我才注意到韩毅脸上隐约有泪痕,眼中依稀有血丝,照此看来他应该很伤心吧。
突然韩毅指着停在空中的我,吓得我心头一乱,他接着说道“问情,你可知道?她是我一生所爱,是我,是我亲手杀了她,”韩毅仰天大笑,“说什么修成天仙,和你做对神仙眷侣,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原来你所要的只是今生今世,厮守一起,永不分离。
”韩毅发疯似的狂吼一声,那全身暴散出的灵力激得落叶打这旋儿往天上飞去,汇成一个卷,全落到秋水居旁的一方矮矮的坟茔上,前面立着块木板,上面朱红色的字历历在目—“爱妻萧晚瑛之墓”,木板上的字是鲜血写成的。我回看韩毅的手,竟然血淋淋的,还粘着泥土。韩毅竟用的是双手掘出这方坟墓。
韩毅可真的配的上我刃上这两个字。我不禁这样想。
正出神不料水月剑竟直冲而来,我看见时,已在七步之内,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已经被水月绞住。只又在我剑翼伤处留下一梅花六出之形,和上次那一剑几乎在同一处。我禁不住剧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韩毅已将我收回鞘里。闻得水月尖啸一声往,远处飞去,转眼不见。
从此,我便被韩毅挂在秋水居中,而韩毅却是终日颓丧也不练功,只是终日守在阿瑛坟前。无聊的我便数着窗外的枫树,黄而殒,青而茂。
转瞬便是二十三次叶繁叶落。
一日,韩毅将我从壁间取下。多少年了,我终于再次被韩毅拿起。他轻轻将我抽出鞘,抚着我的刃脊,我依旧锋利如当年。可是赤铜的剑翼上,两点紧挨的梅痕也依旧刺眼,仿若述说着当年的事。
韩毅将我带进内屋,这里是萧晚瑛的闺房。韩毅径直走到妆台前,抽出装盛饰物的抽屉,里面封存着一个包袱。韩毅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是云影。不!云影中还嵌着阿瑛的那面镜子。两面镜子已合为一体,外层是铜制的云影,内层是那面玉质的镜子。镜袱完全打开时,云影幻出无量清辉,宛若皓月当空,射出一道光线又被玉镜反射激荡,镜中现出一片清晰景像。
韩毅喃喃说道“天光云影终合壁,阿瑛,你也已经转生了。”
韩毅轻轻地带上秋水居的门,口中念道“阿瑛,你一定要记得我!”
#贰章。娉婷『郁』立
韩毅将行囊装好,驾着我往方山而去。韩毅并未直接去十方,是他从天光云影鉴中见到萧晚瑛的转生和一个叫周靖安的少年青梅竹马十分相好。
想来也是萧晚瑛已失却前生记忆,需得方山月老殿特有的三生石才可恢复记忆。
韩毅催着我急急赶路,大半日便到方山地界。一路上春和景明,时有清泉修竹,时有茂林激湍,层峦叠嶂,琪花瑶草,美景不断。
唯这方山人烟稀少地界空旷,可山险水恶的只是外山,内山却是美景无边。大约有千二百里地方都是方山之地。从上往下看,这外山将内山围住,直似一座城郭,外方内正,故人称其为方山。
月老殿便在内山山腰。
正要飞至千顷云时,却觉前方一滞,似有绝大阻力。韩毅恐驾剑飞至,实显冒昧。况前方已有阵法阻住,多是对方防敌入侵之用,便将我收入鞘中,改作步行。
才行得几步,半空隐隐传来隆隆巨响,是五雷天心正法,不会有什么妖魔精怪敢犯这月老殿,那可是找死阿。忽地心灵上就起了警兆,我同时便发出阵阵嗡鸣,韩毅也凝神警备有什么动静。
但雷光并未发动,只是越来越响,忽地金光一闪,一道晴天霹雳早打将下来,好在韩毅越起空中,避开两三丈远。但那雷威力极强,虽是避开两三丈远,仍有一股强力袭来,震得我嗡嗡直响。韩毅嘴边也沁出几丝血,看来韩毅被震得内腑微恙,他喉头一动,脸色一变又才恢复刚才的神情。韩毅把血吞了下去。
韩毅猛一抬头,便见对面千顷云上一名男子,长身玉立,身着纹轩锦红袍,一手托一玉匣,另一手捏着诀,正是五雷天心正诀。
韩毅还未弄清状况,但一见来人便面露喜色,还未开口。话头已被那人抢去。
“好你个韩毅啊!还这么多少年的好兄弟,信认你才把妹妹交付与你,你却一再地不顾她感受,还害死她!我和瑛儿父母早亡,情谊深厚,杀妹之仇今日便须了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有什么唠刀,先吐出来,免得死不瞑目!”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晚瑛的亲生哥哥,韩毅往日的好友,方山月老门下的第十三名弟子萧古鸣。
韩毅越听越内疚,最后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口里颤颤地回道:“我辜负了她,也辜负了你,你杀我,我无话可说。如今阿瑛已转生在十方,现名晏铭仙,阿瑛往日曾与多人结怨,如今她一柔弱女子,绝不能幸免,我死后有萧大哥守着她,我就放心了,动手吧”
玉匣才启,几条鲜赤红绳已从匣中飞出,将韩毅和我紧紧缠住,丝毫不能动弹。我有些为韩毅不平,想要去斩那红绳,但却动不了身,原来韩毅使了诀,压制着我,只好不住嗡鸣。
韩毅苦笑,“问情,这次实是我的错,这次算韩毅欠你的。来世,韩毅会来寻你…”
话未说完,寒光剑光芒已在萧古鸣手中吞吐不定,剑芒骤然暴涨三尺,我眼见是一枝尺许长的匕首,却将剑光暴至三尺。不知灵力没有损耗时,敢不敢攫其锋芒。那剑芒泛出千条冷光,刺得人全身上下顿觉寒意森然。
萧古鸣将手中剑一抖,反手使出空剑诀,剑芒刺及心口之时,剑锋忽地回转,本来刺进心口的剑势,却生生地被萧古鸣撇了五寸,正好刺进了韩毅的右胸。那萧古鸣脸上也沁出些汗珠,看样子他也耗可不少力气来将这杀招缓下。但剑锋仍未插入,剑芒已是洞穿韩毅右胸。
那森然的寒气在我刃边,寒气虽隔着鞘,但是还是很强烈。剑芒里不只有灵力,还有什么我说不出的东西掺杂其中。
剑芒骤然抽出,韩毅胸口已多了一个一指来宽的窟窿,血流如注。
“哼!亏得瑛儿对你那么好,你怎地害死她!”
“萧大哥,人都转生了,还提旧事作甚?我知道你很失望,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阿瑛有难,我本打算借三生石让她恢复前世记忆,好好补偿她的。如今,既有你这亲哥哥,我也没有什么心结了。你就动手吧!”韩毅似乎忘记了疼痛。
“我认识的韩毅哪去了,我认识的韩毅是个敢做敢当的好男儿,你现在只是个一味求死的懦夫。”
“萧大哥…动手吧!”
剑芒一吐,已再次举起。我看得出,有些迟滞,不似先前那般斩钉截铁。
“三生石,我原有两块,与你一块无妨。我要你去十方寻她,切不可再负她,否则,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你形神俱灭。”
“萧大哥…”
“勿需多言。阿瑛需要的不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哥哥,而是一个对她百般呵护的好情郎,这是她自己说的。”
说完,红绳已收回玉匣之中,接着从他袍袖间飞出一块青玉,淡清温润,却只似一块普通玉石。韩毅也扬手接住,将三生石收在怀里。
“适才那一剑算是给阿瑛报仇,从此,你我兄弟情分已淡,最好不见,免得尴尬。”
“萧大哥…”
“还不快去,阿瑛怎么办”
韩毅仍呆立于斯,却有一股极强潜力将我们推出,韩毅也不停留,往回便走。
韩毅一手按住伤口,一收捏着御剑诀,驾着我往十方而去。他身上三生石灵光闪动,已将血止住,但我仍很担心那伤口下伤到的肺腑和瘀血。
刚到十方地界,韩毅便早望见那洛水源头隐隐放出些许宝光,多半是些能人异士。韩毅想起阿瑛前世得罪许多人。那宝光掩映之处保不定就是来害阿瑛的,刚将我收往鞘中停住,便往那方走去,刚迈得一步,谁知行得太急,用力稍猛,竟将胸前伤口生生震裂。
他倒在林中草地上,伤口里的瘀血汨汨地流出,竟是暗红颜色。只怕韩毅这伤若不好好养着,恐怕很难全愈了。韩毅只一闷哼,双眼一合,便昏过去。我冲出鞘,在韩毅身边发出嗡嗡剑鸣,却没有韩毅的回应。
要先止血才行,我用剑柄点住韩毅兄口几处要穴,缓住了血流,但是仍旧需要些药来调理。我正欲往山上去寻些草药,却猛瞥见一株青松下一束草正开着鲜红色小花,花蕊顶上两颗鲜红欲滴的果子,正是江湖上所传金创药的主料——重珠草。
我尽数割下那几株重珠草,接着便划开韩毅那被鲜血尽染的衣衫,将重珠草搅碎,敷在韩毅的胸口。
韩毅的伤口仍是缓缓地流着血,怎么办呢。如果我是人便好了,就可以带韩毅去找医士,可我是人,那又怎么和韩毅一起呢…这时候还乱想,怎么办啊…
对了,我把灵力灌给韩毅,治他的伤口,就这样吧。我停在韩毅身体上空,将灵力源源不断地传给韩毅,韩毅全身被火色包裹着,血流越缓,我渐渐不知道外界的事,感觉好疲惫好疲惫…
我警觉时,已是第二日午后。一名女子正跪在韩毅身旁,面颊微红,却是清丽可爱,曼妙身段,却显出无限风姿。脸上稍露稚气,笑中隐含天真。
眼见她轻轻将手举起,她要干什么。我纵身就欲飞起,可剑身却不听使唤,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才想起灵力消耗太多,只得作罢。
再看那女子纤手一举,就要将一条绯红绣梅绸缎汗巾搭在韩毅额上,却又迟迟不敢放下,就这样把一条细手举在韩毅面前。
“呃”韩毅似是醒来后感到胸口的疼痛,双目蒙胧,喉里才发出一声。
那女子吃了一惊,举在韩毅面前的手没有捏住那条汗巾,汗巾便翩翩地飘下来,正落在韩毅额头。
韩毅忽地警觉,双目猛地一睁,眼前却是一片汗巾挡住了视线,刚举手去摘。汗巾已被人伸手摘去,一个乖巧的女孩正跪在他身边。
韩毅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韩毅打破了宁静。
“姑娘…请问这是何处?”说着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坐起来,手上的力气却像散了一般。
“哎…别动…你伤口才愈合,别用力,小心伤口崩了”那女子一边说,一双秀嫩的双手已按在韩毅肩上,韩毅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顺势躺下。
“姑娘…请问…”韩毅仍想问问。
话才出口,那女子已轻轻捂住韩毅的嘴,柔声说道:“你伤了肺腑,还是少说话的为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里是哪儿,对么”然后才将捂住韩毅嘴的小手移开,缓缓说道:“这儿便是十方了,你后面不远的那条溪便是这有名的两条溪里的楠溪了”
“姑娘,我的伤…”韩毅顿了一下,“是姑娘治的么?”
那女子竟点了点头,脸上微微露出些不为人觉察的狡笑,师凶丝毫不觉,我气得快炸了,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我发誓,要是我现在灵力足够运力自飞,我会将她斩成肉酱。
“多谢姑娘相救了”
“别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对了,等一下”说着,站起身来,往林子里跑去。
韩毅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一棵青松主干上,盘虬如龙的枝干似华盖般将罩着。他伸出手来将我拾起,抖了抖,还入皮鞘之中。
这时,那女子已挽着个竹篮,笑着跑将过来。“许久没吃东西了吧,别饿坏了,我摘了些野果儿给你吃”手里已拾起一枚鲜红欲滴的野果送到韩毅嘴里,将韩毅刚到嘴边的话给塞了回去。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你呢,你要到哪去呢”
“在下…是来十方寻人的。”“哦?他姓甚名谁,说与我,我爹爹是十方牧,我叫他帮你查查”
“这…不敢劳烦姑娘。她…她…我记不得她的姓字了,只记得她的模样。”
“这…那你来牧亭府找我,我带你去寻城”
“不敢动扰姑娘,且待我自去寻她吧,救命之恩未报,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我叫李郁婷,不知大侠姓名”
“蔽姓韩,单名一个毅字。”“那我可以叫你韩大哥喽,你也叫我小郁就好了”韩大哥?哼!你这么个黄毛丫头,叫韩毅韩爷爷还差不多。
“李…小郁姑娘,不知你如何称我大侠,真是折煞韩某了!”
“看剑喽!”李郁婷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看剑?我的剑有什么特别之处么?”韩毅不解,我也不解。看我?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
“配剑的方式有许多种。常见的有背挟配笼藏怀。前三种光明磊落,后三种却多是怀有凶意阴藏诡计。而背挟配中,配乃是官宦权贵所为,实是为了装点门面,而挟呢,是江湖门派所为,实是为了虚张声势,背却有两种,一是大侠,二是魔教中人。韩大哥你一身正气,不是大侠,难不成是妖邪么?”
“看不出小郁姑娘真是才思若捷,口齿伶俐呢”
“韩大哥取笑了!”
此时夕阳斜斜,正缓缓地往山里去,懒懒地洒下无数余辉,将楠溪映得金光灿灿。
李郁婷忽地回头一笑,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又回过头去。清丽可爱的身影转眼消失在楠木林深处,韩毅回过头,那潺潺的溪水在斜辉之下泛着欢快的涟漪,荡漾着漫漫金光,却刺得人眼中生疼。
#叁章。秋千『巷』陌
如今,我的灵力已消耗大半,剩余的灵力已不能支持让我自行飞动,必须要仗韩毅的诀印。
韩毅决定修养一段时间再去找萧晚瑛的转世,其实是因为三生石的灵力被韩毅胸口的伤吸去了不少,韩毅怕没了原来的效果,便在林子里建起了屋子,也好等三生石回复灵力。
半月后,屋子建好了,三生石灵力也恢复多半,韩毅打算把门匾刻好就先去找阿瑛。
“韩大哥!”正是李郁婷挽着个竹篮,轻扣竹门。
“是小郁姑娘?”韩毅正在屋后刻这屋子的门匾,听得响声,人已转了出来。
“韩大哥,这屋子…这屋子是你搭的么?”
韩毅微笑不语。
“韩大哥,你真是厉害啊”
“没有啦,只是祖上是干木匠这一行的,多少都糊乱学了些罢了。对了,你有什么事么?”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在家里等了些日子,又跟着我爹到牧亭里去了几日,你都没来,我怕你走了,所以来看看。”
“咳咳…我只是想过几天,等屋子修好了去,自己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韩大哥,我带了些点心给你,”又耍什么花招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是麻烦你了啊。”
“不请我进去看看么?”她朝韩毅使了个眼色
“这…咳咳…屋里还没弄好呢!”
“那请进来吧!”韩毅只得把她让进来。
门支呀一声就打开了,李郁婷几乎扑了进去,屋里却是简洁。一桌两凳一床,别无它物。
“这屋子还真不错,就是东西少了些,要不我叫人送些来…”
“不必了,这些已是足够。若是日后需添置些东西,韩某自问还能解决得了。小郁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话未说完,韩毅已打断她。
适才天空中密布的彤云已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将下来,已下了整整一个时辰,而且仍旧没有收住之势。韩毅发愁的脸上忽地绽出一丝笑容。
“小郁姑娘,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罢,韩毅便起身往屋后走去。
“韩大哥,你要去什么地方?”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罢,人已转过屋后,消失在茫茫雨幕之间。
韩毅在屋后将防身短剑拔出,这剑原是韩毅炼出我之前所用的剑,名叫秋剑。剑身上一个刚劲的“秋”字,剑锋也很是凌厉,只是感觉得出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可名字实在是别扭。
韩毅将一篷竹砍断,从中间破开来,秋剑就在那竹篾间游走。渐渐多了许多细长竹签,韩毅将细长的竹尖留下,韩毅抱着这些回了屋。
“韩大哥,你在做什么呀”
“给你的见面礼阿,怎么?还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不想要么?”
韩毅没有多说什么,便又埋下头去削他的竹签。而屋外的雨也下到了高潮,直似瓢泼一般,路上也是泥泞不堪。
这些韩毅不单没有注意,李郁婷也没注意。她两眼直直地盯着韩毅,好似沉醉一般。而韩毅也是专注手里的活,丝毫没有觉察到屋里的空气有些怪怪的。
只一会儿,东西就初具雏形了,是一把伞。伞骨已经完成,韩毅拿来糊窗户的油纸,裁成圆的,用浆糊糊在伞骨上。一把伞就在半个时辰里做好了。
“好了,完成了”韩毅完成了这件作品,仍旧仔细欣赏着。
“韩大哥,你这双手真是巧啊”
“小时候胡乱学的罢了,那时候不肯学正经的,我爹只好教我做些竹伞风车之类的。许多年没动过手,有些手生了。做得不好,凑合着用吧”韩毅顺手将竹伞递给李郁婷。
李郁婷将伞接在手中,细细地看着伞,生怕有什么细节没看到。
“天色不早了,你家里应该很急吧,趁现在雨小,赶快回去,免得家里担心。”
“嗯,我也该回去了。那韩大哥,你多保重。过几天,你到城里来找我,我带你去巡城。”
“路上小心!”韩毅把她送出门,说道。
却见那李郁婷将伞收在怀中,一步一步地踏着泥泞往城里方向去,曼妙身影缓缓消失在烟岚笼罩的楠木林中。
韩毅轻轻抚去匾额上的木屑,纵身一跃,将它挂到屋门上方。望着那“谪仙居”三个字,韩毅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我猜得到韩毅的笑并非因为新居的落成,而是三生石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石头上表面上看不出奇妙,仔细看就能看出上面纨光飞霞,流光溢彩,果然是灵力恢复如初,只是我的灵力要何时才能恢复阿。
韩毅将三生石收在腰间囊中,站在谪仙居外,轻声喃喃:“阿瑛,今生就如你所愿,让我们厮守到老死在这间小屋里。”
市集上熙来攘往,来去的人络绎不绝,马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俨然一片祥和气氛。
韩毅捏着“风隐诀”在人群里已然找了一整天,这十方县城也不是很小,但是韩毅已经凭着“风隐”在城里转了来回不下五遍,仍旧没发现阿瑛转世的踪影。
眼看得日落西山,夕阳若金,将落山前的最后一点余辉洒回大地,将韩毅眼前的筏子河映得是清波粼粼,河水泛着金光,波阑耀着光芒跳跃闪动,活泼可爱,煞是美丽。
韩毅不由自主地沿着河边往前走,忽听得前方永平巷里传来嬉戏笑语,便加快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虽见得是寻常巷陌,但仍是别无其他异处。丈高青墙,中间镂空地留着方孔。往里望去,分明是大户人家的花园别居。
只见得亭台轩榭,桥廊山水,无一不全,那池中一片碧绿的菡翠叶托着几朵半开花蕾,在斜辉下显得亭亭玉立,池畔怪石假山林立,一块白石上赫然几个字“润泽荷风”。
九曲桥边垂杨柳,迎风秋千影翩跹。那秋千上坐着的正是萧晚瑛的转生—晏铭仙。韩毅差点便叫出声来,但好像想起什么,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仙儿,你这样好美啊,根天上仙子一般。叫仙儿一点也不过。”开口的正是李郁婷,她坐在旁边另一架秋千上,各由两名丫鬟轻轻推着。
“你啊,又贫了,老是这样。看你以后嫁不嫁得出去。”铭仙双颊微红,似有羞意。
“小姐小姐,郁姐姐说得可对着呢,你靠在秋千上,真的好美啊”铭仙身旁的丫鬟笑着说道。
铭仙身上衣袂翻飞,头上钗髻轻摇,宛若桂殿仙子下凡尘,河汉天孙降人间,直看得韩毅出了神,呆呆地立在那里。
“哼,你尽帮着小郁她们,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小姐?看我回去不好好罚罚你,你怕是要飞到她们家了。”铭仙却故意将俏脸一扬,嗔道。
“小姐小姐,红儿知道错啦,你就饶过红儿这一次吧”那丫鬟便去捶她肩上。
“红儿跪下听罚”铭仙脸上已有怒色。
“小姐…”红儿还待分辩。
“还不跪下…”铭仙打断她的话,红儿只好扑通一声跪在秋千旁。
“红儿听着,罚你每日清晨伺候我更衣洗浴”铭仙脸上微微显出笑意。
“咦,红儿不是每天清晨都伺候小…小姐,你又戏弄人家啊”红儿转悲为喜,腾地站起来,顽皮地说道。
“谁叫你老帮着她们欺负我呢”铭仙自顾自地在秋千上荡着,点着红儿的鼻尖,说道。
“呵呵呵呵…”四个女子在斜辉下笑得花枝乱颤。
“小郁,今天晚饭就别回去吃了,免得你爹又不让你出来,好不好”铭仙望着李郁婷,若有所思。
“那就叫柳儿回去送个信儿。我也想去河边放放荷灯。下九灯会我可一次没去过呢,可我爹呢,每次都不让我去。说什么外面人心险恶,危机遍布,越是热闹就越是危险。”李郁婷脸上漾满了笑意,俏丽的脸蛋像苹果一般。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房里做荷灯…”铭仙拉起她便往屋里跑去,惹得两个丫鬟在后面,瓜果也来不及收拾便跟了过去。
韩毅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回过神来。
夜。筏子河边。
韩毅在河边漫步,其实是在等铭仙一行人出来。
入夜的筏子河畔,少女们在青石铺就的小道上携手相伴而行,河畔自是热闹喧哗,更有许多男子不时张望,想要瞅准心上人,准备提亲。
华灯已上,月华自敛,河畔河心灯光烛火映在水面,荡漾起的灯光何止亿万,天上月斜星疏,显得地上灯火更加闪亮。
这时,铭仙等人也缓步出游,那李郁婷更是兴奋,快步走往河畔,问身旁柳儿要过火摺子,便点亮四五盏荷灯,一一送入河中。却看铭仙,只是手中轻托一盏荷灯,问红儿取过灯笼,揭开,然后将火过到荷灯中荷瓣掩藏的三寸红烛烛芯上,轻轻蹲下,身子微微往前一探,纤手缓缓一送,那灯儿便随着流水往河心漂去。
韩毅在万安桥头早瞧见了这一幕,自然是我先发现那两人的。
韩毅料定她们定会过桥往天孙庙去,于是缓步下桥,早被兴奋得到处乱窜的李郁婷瞧见。
“韩大哥!”李郁婷早叫出声来。
“小郁姑娘,是你啊”韩毅装作路过,才看见她。
“当然是我啊,你以为是谁?对了,差点忘了你是来找人的,你一定以为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吧”李郁婷自顾自地说了一长串。
“不,她应该已经不认识我了。”韩毅盯着桥下气喘吁吁跑来的铭仙等人,目不转睛。
“哼!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看见凯旋归来的心上人,都跑到外郭去接呢!”李郁婷不甘示弱,两个又开始贫嘴。
“小郁…你个…你个重色轻友的死丫头!看上…看上谁家的公子了,跑得…比蛐蛐儿还快!”铭仙几人好容易追上来,手里拽着一方手巾,不住喘气。
韩毅听得这话,心里是七上八下,自然明白话里指的是谁,顿时觉得极其难受,感觉极不是滋味,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郁姑娘,这位是…”
“啊,这是我的好友晏铭仙,仙儿,她就是我前几日同你说起过的韩毅韩大哥…,就是你说名字很熟,好像听过的那位…”李郁莛慌忙介绍起来。
“哦,天下之大,同姓同名之人本就不少,姑娘听过也不足为奇”韩毅试探地问到。
“也许吧”铭仙若有所思。
“韩大哥,不如我们同行吧,我带你到处看看我们十方的夜景”只有我注意到李郁婷脸上双颊飞起一片红霞。
“小郁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领了,不过尚且有要事在身,不便相扰了,改日再叙,就此别过吧”韩毅一直望着铭仙,恨不得不再和她分开,几乎开口答应。我也暗暗地紧张了一下。
“韩大哥,后会有期”李郁婷似有不舍道。
“韩公子,后会有期”铭仙显然没回过神,只是愣愣地说道。
“改日再见!”韩毅道别后,没走几步,便捏起风隐诀,穿过人流,跟在铭仙身后,仔细看她,想到底发生多大变故。
月挂半空,但并不圆。夜空疏朗,但星稀少。
#肆章。刻骨『铭』心
“小姐,红儿先进房去了”红儿为露台上正自抚琴的铭仙披上一件大氅,转身告退。
韩毅捏着风隐诀跟在红儿身后,进了铭仙的闺房。这边有个规矩,丫鬟要在小姐少爷睡前先把被窝暖了。所以韩毅便一路跟在铭仙身后,准备趁红儿暖被窝时,将三生石偷偷放到铭仙枕下。
三生石就藏在铭仙枕下,而铭仙仍在露台上抚琴。曲子是“将军令”里的一首“望夫归”,讲的是龙飞将军李云的夫人陈华在家里等待夫君归来。这是“将军令”里三支柔曲中的一首。还有一首“忆缠绵”和“还乡泪”,“将军令”虽是名女华筝为龙飞将军所作,但这三首却是军中的禁曲。那琴声却没有那般熟稔,颇带些稚气,远没有曲子原有的感情基调,但这般听来却别有一番味道。一曲终了,铭仙脸上却显出些失望的色彩。接着,她便将琴往囊中收好,在琴几前双手捧着脸儿发呆。一时颦眉深锁,一时笑靥绽开…最后,陷入了深深的忧愁。
韩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直恨不得把那一脸的忧郁全扯到自己身上。
夜空中传来一阵阵悠扬清越的笛声,铭仙的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转身从琴囊中取出琴来,和着笛声铮铮地弹了起来。
韩毅脸上却扫过一丝幽闷,心里如堵,强烈的不爽充斥了他整个人。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抽离了身体一般,只觉得一身空空的。
他转身离去,掠过露青轩的瓦檐,冷冷的夜风疯狂地灌入韩毅的衣衫,似要将那笛声和琴声一分分灌入韩毅身体。韩毅没有回头,穿出永平巷,往楠溪而去。
林子里。韩毅将我拔出,梦烟寒剑法舞得淋漓尽致,梦缥缈,烟朦胧,给人寒意扑身之感。惊起满树寒鸦,我的剑尖随着韩毅的意图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宛如龙蛇。
我的影子满空都是,将韩毅密密团住,韩毅只是将我舞着,我忽觉得韩毅的身体渐渐地不真实,似有一方轻纱将我们隔开,朦胧而不真实。
顿时,韩毅剑招已停,刚才的幻觉全然消失。他将我拄在地上,我感觉他全身的重量压了上来。
“呃”韩毅口里吐出鲜血,血没有滴到我的刃上,可我却很想往血那边移。但我灵力不足,纵不起来,只觉身子有如千钧重,难以撼动。
韩毅的伤复发了,伤口在右胸…我这才注意到韩毅胸口已全被染成血褐色,一指宽的伤口正汩汩地流着血。
许久,韩毅缓缓坐下,运起灵力,打算将伤口的血凝住,足有半个时辰,那伤口的流血才止住,韩毅已是满身鲜汗,身上的血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已难分清。
韩毅站起身来,一路扶着楠木往谪仙居去,终于到了门口时,却无力的倒在地上。我的剑吟也叫不醒他,看来是失血过多,须要休息。我便不安地看着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而韩毅却一直昏睡,直到第三日…
我看着韩毅胸口的起伏,心里却仍是不安,韩毅会不会就这样睡去,永远也不醒来。
这时,我觉察到周围有动静。有人来了,我听到了踏草而行的声音,前方的林子里竟转出一个妙龄少女,脸上有些焦急神情。正是韩毅前遇女子,李郁婷。
李郁婷远远地看见韩毅躺在地上,早奔了过来。她跪在韩毅身旁,仔细地察看韩毅胸口的伤势,发现伤口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但焦急的神情却又爬上她的面庞。
她轻轻地摇着韩毅,想弄醒他。干什么!韩毅现在需要休息,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弄伤韩毅,我绝对饶不了你!
许久,韩毅才悠悠醒转,却吃惊地发现李郁婷在他身旁。
“韩大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李郁婷说着,双目含泪。
“我…咳咳…没事,累你…担心了”韩毅言语间带着咳嗽。
“还说没事?你看你胸口,流了好多血…”李郁婷担心的说。
“对了…咳…突然来找我,有事么”韩毅转移开话题。
“你不是来找人的么,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李郁婷开心地说着。
“你又不认识她,你怎么找到她的?况且她已经不认得我了”韩毅知道多半是铭仙记起前事,故意说道。
“她就是铭仙啊,下九那天见过的阿。那晚她见了你,回去后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后来我去看她,她说头痛得发疯,可请了几个郎中却都说没有大碍。第二天却又自己没事了,她说她想起以前的事了。就让我去找你,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李郁婷匆匆地只说了个大概。
“快…咳咳…快带我去”韩毅一把抓住李郁婷,疼得李郁婷直缩手。
“阿…咳咳…对不起”韩毅脸上顿时热辣辣的,立刻放开抓住她的手。
“韩大哥,走,我带你去见她”她却抓起韩毅的手说,俏脸飞起一片红霞。
露青轩。
“阿瑛…”韩毅推开屋门,便叫出声来。
“毅…韩大哥”铭仙望着韩毅,表情很奇怪。
“阿瑛…咳咳…你叫我什么…你不是喜欢叫我毅哥么”韩毅发觉不对。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他有话要说。”铭仙转身对红儿和李郁婷说道。
其余的人便退出房门,将门掩好,韩毅激动的冲到铭仙面前。
“铭仙,跟我走吧!我建了一间木屋,我们两就在那里厮守一生,一直到死,好不好!”韩毅见没有其他人,便开门见山地说。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我们前世不是说好了,一起隐居,厮守终老。难道你忘了么!”
“我记得!没有忘”
“那你就跟我走”
“韩大哥!前生的事怎么能扯到今世来呢!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又何必混为一谈呢”
“原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韩毅满脸的失望,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
“不!我不怪你!我知道那是你身不由己!那时我看见你出招时眼里泛着幽幽的蓝光,你中了锁心蛊,我不怪你”
“什么!”韩毅吃了一惊,怎么会中蛊!
“还记得我死前跟你说的话么”
“当然记得,你说我们来世一起找个山清水秀人烟稀少的地方一起…”
“不是这个…你果然忘了”铭仙打断韩毅的话,“是剑魂…”
“我不听…我不听…你是阿瑛也好,铭仙也好…前世也好,今生也好…你只说到底跟不跟我走!”
“这件事关系重大,你的生死修为都牵连在内…”韩毅下山后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死修为,满脑子都是阿瑛。
“去他的关系重大,去他的生死修为…没有你什么都不重要”
“若是与我有关呢”铭仙无奈。
“是什么?”
“你听好了!五十多年前,章山的长老们为了在正派中稳固根基,便将一些不成才无法为师门争光的弟子炼成剑魂,然后封在炼出的剑里。这般炼出的剑更有灵气,并且剑自己也有意志。章山便是如此以剑魂压下峨嵋的剑灵的,毕竟剑灵百年难出一个,而剑魂随时可练。而且烈教的长老还查到,章山自炼剑魂以来所收弟子皆被种了锁心蛊,如此章山的弟子便更有出息了,疾恶如仇,没有丝毫留情。”
“你是说,问情曾是活生生的人,我杀了你不是错手是被锁心蛊操控…”
什么?剑魂?我是剑魂,我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是剑?是人?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去他的章山,去他的剑魂!只要我们在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隐居…”
“不可能的…他们会找到你的…锁心蛊…”
“我把它剜出来,就没有人找得到我们”他快疯了,什么都不顾了。
“不…就算没有锁心蛊…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铭仙的话使他如坠冰窖。
“我已不是往日的萧晚瑛,我是晏铭仙…我是晏铭仙”铭仙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咳咳…忘了…我们之间的那段情了么”
“我记得!但是那是萧晚瑛的情,而我是晏铭仙!我有自己的情!不和前生牵扯,不与后世相连!”
“前世今生,本是虚幻!你骨子里永远都是萧晚瑛”
“不!萧晚瑛喝了孟婆水,她已经死了,是锁心蛊害死了她…而我…我是晏铭仙…我是晏铭仙”她抱着头大叫着。
“仙儿,仙儿,你…韩大哥…她不爱你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李郁婷已推开门冲了进来,她扶着铭仙,望着韩毅,双眸含泪,嘶声力竭地吼着。
我恍然地沉浸在关于剑魂的那段话里,回过神来时,刃已划破李郁婷的颈,然后我被掷出,夺的一声钉在屋里的柱上。
“不想死就滚出去!我和阿瑛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韩毅两眼发红,厉声道。李郁婷满脸泪痕,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爱那个小子?”韩毅的话淡淡的。
“…”
“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哈!我不亏!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把一条命还给你了”
“啪”铭仙劈脸就给了韩毅一巴掌,韩毅没有打算躲,打得他脸上热辣辣的,“求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
“我不是你的萧晚瑛!你看清楚!她死了,永远消失了,不会再出现了!”铭仙慢慢平静下来。
韩毅和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铭仙,半晌,韩毅打破了沉默。
“铭仙!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嗯?”
“我们重新开始…”
“我…”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你好好想想,今天就不扰你休息了”说罢,将我取下,手一捏诀,三生石极快地飞回,便往屋外走去。
“等一下…”
韩毅听得,便立在门口。
“韩大哥,我不想瞒你。就算我给你机会,我也无法爱你。给你机会,可能会让你心中存着小小的希望,那只会伤你更深。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谢谢你,铭仙”
“既然是朋友,那韩大哥你以后就叫我仙儿吧”
韩毅背对着她,点了点头,便往外一掠,轻蹬滴水檐,身已纵起,便飘出露青轩。
“呃”刚才韩毅心中怒极,用力猛厉,一时气血翻涌。一口血翻涌上来,碍着铭仙不敢吐出,竟强行吞下。这时再禁不住,一口吐在润泽池中。正溅在荷叶上,滚成无数血色珠子,又汇在一起,压得那叶子低头,一滩血便滴到池水里去了。
露青轩下,润泽池中,几朵娇莲已是怒放,朵朵婷婷玉立,不曼不枝,却有一朵顶着一簇艳红。
#伍章。将军『靖』国
乌飞兔走,光阴似流。转眼已是
#陆章。锁峡『双』龙
那人跨马穿过竹溪时候,问情早已飞起。韩毅捏着风行诀往前便追。那人似已发现异状,将胯下马儿一纵,身子已经稳稳当当落在草地上。那匹黄鬃马奔入林中转眼不见。
韩毅也已赶到当时,只见那人负手立在三尺外,身外套的红色蟒袍半掩住内穿的金甲,在正午的骄阳下反映出点点刺眼的光芒。
韩毅愕然,那人却将双手一拱,抱拳道:敢问兄台追赶有何见教。
敢问阁下是否事在林中田猎?韩毅并不直言,将话来套他。
果然那人脸上有些警戒的脸色,巧妙的避开话题。莫非这林里不让打猎。
韩毅只好编个谎话来搪塞。那倒不是,只是最近这林怕是里出了些山魈,林中畜类多有伤损,死状凄惨,都是被吸干灵气而死,在下只是想提醒将军不要往北边去。
那人嘿嘿笑道:既无伤害,只伤及畜类,那也无妨。
却不料韩毅话中有套,抱拳一说,在下自居林中,自幼学了些武艺,斗胆请将军出马除去山魈,不知将军意下。
那人脸上有些不悦,却只得道:也罢,午后无事本想出来打个猎,还请兄台指点方向。
在下韩毅,还未请教将军名讳。
在下周靖安,私事出门请兄台勿要拘束,
韩毅又是愕然,这人便是铭仙心中已许之人,适才那人吸取山猿灵气时碧眼耀光,分明是修习烈教邪法之相,这事必须细心料理。。否则铭仙必定受害。
韩毅一拱手,“请随我来”,手里暗暗捏着风行诀,往北边掠去,双眼不住往身后斜瞥。那周靖安也使了个身法跟了来,似鬼魅穿林,行了半盏茶光景,韩毅突然将手一招,问情已从半空电射而下,斜斜地插在韩毅面前的草皮上。
周靖安已是全神戒备,脸上却仍是显出点疑惑,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人看出破绽的,还有面前这个会飞剑的人是什么来头。
邪教妖魔,拿命来!韩毅吼道。手上剑诀一变,问情绕了半个圈倏然下击,第一招便是杀手。
周靖安已有准备,心里早在盘算,已有戒备,唇间一丝狡笑,那问情一到他面前便是一片青光交杂,伴着金铁交鸣之声,问情被弹出丈远,而靖安手中捏着一支银色长枪[闪龙尖],他将枪尖一摆,指向韩毅,怒喝,我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何突施杀手。
难道那些牲畜便与你有冤仇么,废话少说,除了吸取灵气修习邪法,残害生灵,你们邪教的人还会些什么!我韩毅今天就除了你这个妖魔,免得日后你残害村民。
难道你就没有滥杀无辜过!周靖安自知理亏。
韩毅心里浮现出那个千叶渡秋水居前的那一幕,心下一怔,口中只说道:闲话少说,今天不除你,早晚会危害乡邻。
手中剑诀一变,问情拖着一道残影,冲撞过去。
疾剑诀!靖安脱口而出,知道厉害。手中闪龙尖霎时舞得密不透风,果然是章山的人,看来今天不分个你死我活,是罢不了手了!他暗暗将袖口一拢,一把铁眉针激射而出,电光火石般飞向韩毅身边气海、灵海和任督二脉的各个要穴。
这边韩毅手中镜袱打开,天光云影清光立现,铁眉针尽数打在鉴面上。
靖安知道不是对手,身上并未带有许多法宝,只得将闪龙尖急速舞动化解问情剑的攻势,不到百回合,靖安渐渐有些吃力,韩毅也并不将天光云影攻来。那是他与萧晚瑛之间唯一的联系,虽是他最得意的法宝,但他很少会用,适才用来抵挡铁眉针也是不得已。
又斗了百十招,靖安脸上已是沁出了密密的汗水,此时已是分出胜负,韩毅剑诀一闪,使出破剑诀。靖安已是穷途末路,只得硬收一剑,问情直透靖安前胸。剑刃一到靖安身侧,却贴着那金甲滑了过去,擦出荧荧火光,靖安身形一闪便已隐去。韩毅不知是何种遁法,只得作罢。
一入山口便觉暑气顿消,一路青山绿水,山石嶙峋,流水潺潺,别有一番景致,果然适才山下的迥然不同。他自小便居住在山下,虽少年时时常上山,但落山的景色和钟山的却是大有不同。
这样渐渐入了深山,顺着落水一路水面渐窄,他便知道离那恶蛟作怪之地已不是太远,多是水源之处。果然,转过一座山头,便能听到水声隆隆,只顺过一条木架栈道,山崖对面两条雪白帘幕挂在绝壁之上,山边一片平整的山石上,刻着“双峡飞瀑”四个苍劲大字,一旁落款及年月已没有经起常年的瀑水冲刷,已是斑驳不见。瀑水顺着崖顶一块巨石分开两股,从百丈高处冲击着崖底的巨大水潭,冲击起无数穿空白浪,潭边一块形似老牛的巨大青石横在涧水狭窄处,将瀑水堵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寒谭,潭水幽深泛黑,好似一个巨大的洞,要吸走所有事物,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贵客造访,不知有何见教。韩毅正把这样神秀的奇景看得出神,崖顶已不知何时立着一对青年男女。男的一身黑衣如漆,威武气势,女的白衣胜雪,面容清奇。各个都显得仙风道骨。此刻男子正向韩毅抱拳,女子低头颔首微微致意,颇有大家风范。
韩毅乍一看,却不知所措。心念这二人皆是一身正气,多是修习仙法的伉俪。于是抱拳还礼,“看似二位居住在此已久,可曾听说此处有恶龙作祟么?”
但见那两人相视一眼,女子面上似有惭色,男子脸上却现怒气,“恶龙没有,恶蛟倒是有一头!”
话音未落,手中一支长枪已经握在手中,那枪似玄铁打造,通体纯黑,只枪尖处扎了一簇雪白的枪花。黑衣借着身法将枪一挑,瞬间出现在韩毅面前,举枪往前便刺。韩毅吃惊不小,问情疾驰当下一招。
迅雷身法!动用一次便要耗去好多灵力,这黑衣男子竟在不知对手底细的情况下便使了出来。韩毅注意到他脸上怒气暴涨,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来不及分辩。韩毅只得将问情来招架,黑衣人回头一望,那白衣女子似是没有回过神来,便叫道:雪妹,快来帮我。
一语惊醒,白衣女子抽出一条纨带,直缠问情剑。细细一看,那纨带通体晶莹,却微微泛着紫色光华。韩毅这边天光云影也不闲着,镜袱一开,万千清光激射而出,青白两束光华直罩向白衣女子。
万钧之际,黑衣男子和那白衣女子身后几乎在同时飞出长剑,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将天光云影抵住。分神间,黑衣男子已被问情伤及左臂,招式渐渐慢了下来,由攻转守,并且渐渐落了下风。不到百十回合,问情剑突然使出疾剑诀,从枪影的破绽里攻入。瞬息之间,一道巨大白虹穿过枪影,护住黑衣男子。问情只觉击在玄铁之上,一股巨大潜力将它弹飞几丈远。
韩毅纵起身来,将问情剑接在手里,心里寻思这次恐怕有些棘手。哪知问情剑刚落入手中,一股极强劲力从剑上传到手臂,连人带剑退出好几步远,才硬生生地止住退势。
“雪妹!”那黑衣人大吼一声,“你!”
韩毅也正欲回身看看是何招式,竟有如此拔山扛鼎的劲力。忽觉背心一股凉意袭来,心头已知不妙,已来不及施展身法。只觉背后似有千钧重击,顿时胸中气血翻涌,飞出几丈远。重重摔落在地之时,背骨已似疼痛似裂,喉中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吐了出来。
问情剑已脱手飞出,直插在山崖巨石之上,剑刃没入大半。
韩毅用手支地,却发现胸口旧伤已经裂开,淤血正缓缓往外流出。眼前是一条巨大白龙护着那个黑衣男子。那头龙昂首直视他,直看得背心发冷。那龙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鳞片斜斜地反射着日光,好似龙身在发光一般。
黑衣人也是怒吼一声,化作一头黑色蛟龙,似要发作。韩毅只得取出飞来印,托在手中,静静地等着最后的时机。
黑蛟朝天怒吼一声,便耀发作。这边韩毅也举起飞来印,他灵力消耗得很多,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一击收伏龙蛟。
那白龙却将黑蛟拦住,说道:阁下若是苦苦相逼,我们势必两败俱伤,阁下灵力耗得许多,我们也得不了好处。阁下为何要如此相逼。我们两以此为家多年,除去年不慎引得大水外,与人秋毫无犯。阁下是修道之人,殊不知结怨与积福的利害之处。我们的道行也是较浅。我们已发誓不再兴水,阁下何不息事宁人。
韩毅嗟道,修习已是不易,不过,你们没有法门,这样岂不是白毫天日。
我们就快脱去畜身,人修术法最是容易。
人修术法是容易,不过你们乃是灵兽,不同一般兽类,若是得高人指点,可以此身成道岂不更好。
#柒章。非你『莫』属
各位在下只是想要证明一件事,绝不会耽误吉时的。这件事十分紧急,不得不说!
铭仙已经说的清楚了,你还要怎样。看在师门份上,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多谢。韩毅一愣,只说道。
韩毅说着,将双手和在胸口,戟指剑诀从两边划过两道弧线,有力的指向地上的流光异彩的飞来印,那印却丝毫没有异兆,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韩毅皱了皱眉,再次捏起解印诀,这次他用了很大力度,竟将胸口的伤挣裂开来,沉积的瘀血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李郁婷见他旧伤复发,想要上前,却被旁边一人拉住。那人使个眼色,要她不要去干扰他。韩毅屈膝半跪在地上,却并不理睬。只是不断重复解印诀,嘴里也不住念着解印咒。
这时,韩毅全身的灵力开始暴散,散逸的灵力在他身体外四处飞舞。这样下去,灵力会很快耗尽。问情想要阻止他,却发现全身都被韩毅用灵力封在剑鞘里。
全身已经笼罩在灵力耗散形成的光晕里,透过光晕能看到韩毅的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衣衫被血和汗水浸透。李郁婷看得两眼汪汪,泪水就要往下掉。韩毅忽地大喝一声解,周围的光晕全部聚集从指尖飞出,打在飞来印上。那印上立刻耀出千万道纯白光芒让所有人不敢逼视。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飞来印上串出黑白二色两只蛟龙,绕着飞来印飞舞。飞来印光芒逐渐变暗,恢复原状。来观礼的亲戚乡邻早吓得夺门而出,只剩下铭仙这几人。
众人面前却多了一对衣袂如仙的仙侣。男的一身黑袍,眉目清秀,女的英杰神秀,赫然是前几日双峡飞龙下青牛沱中二蛟。此时韩毅灵力几乎耗尽,已倒在血泊之中,李郁婷忙冲到他身边为他止血。但是那些瘀血却像决了堤的水流不停流出,深赤色的瘀血汨汨地流。韩毅的身躯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只一瞬间,赤袍翻飞舞动。一枝紫刃长枪已窜出,矛头直指韩毅。问情暗运灵力想要出鞘抵挡,可韩毅附在剑鞘上的灵力仍牵制它。千钧之际,两把长剑将枪尖架开。正是二蛟。神龛下铭仙早已是瞠目结舌,那白蛟对她轻轻一笑:
妹妹,这便是你选的如意郎君么?后悔的话,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你要做最后的决定。那可是你一生的幸福啊?
铭仙退了一步,跌坐在长椅上,一脸的迷茫,一脸的不知所措,口中喃喃的念道:最后 决定 幸福
忽地她站了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选择。周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他害怕失去我,我知道的。韩大哥,你就别再固执了。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前世的事是前世的事,不可以混为一谈。你人很好,可以找一个比我好十倍的女子。”
李郁婷已经按住了韩毅的伤口,可是血仍旧流个不停。那是旧伤了,旧伤复发就是可恶。
“你想要杀人灭口!哼!决不让你得逞!”
“妖物,你还敢说大话。上次是我大意了,你以为你斗得过我么!”
“旁边人群早发现苗头不对,大家都蜂拥而出狼狈不堪。”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废话少说!看我将你狼心狗肺一并挖出来喂狗!”
“哼,你!今日不将你皮拔了,我就不姓周。”
两人枪剑来往几招过后,黑蛟明显占了下风。这边白蛟早提剑来援
“哥,我来帮你”
这样两剑一枪在大厅里交相攻守,剑光枪劲耀得满屋生辉,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李郁婷根本不去注意那边得缠斗,只全神贯注在韩毅得伤口。可那伤口还是无法止血,急得李郁婷汗泪齐下。
铭仙却双眼不动,只盯着周靖安,双眉紧蹙。可是脸上却隐藏不了痛苦的神情,纤纤细手捂住小腹,无比痛苦,脸上惨白,终于叫出声来。
那边,靖安早回头望着铭仙,就这一分神,立刻被黑蛟剑锋扫中右臂,长枪险些脱手飞出。那边铭仙呻吟不断,痛苦不堪。靖安退到铭仙面前,一把搂住铭仙。
“仙儿,仙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铭仙脸如白纸,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黑蛟看着这一幕,双眼绽出一丝绝望。那是什么意思?黑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牵机,是牵机。那种毒没有解的。”
声音很冷,很清晰,字字都给人一种毛骨竦然的感觉。靖安脸一沉,猛然回过头来。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给他下毒!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
黑蛟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像在想些什么?难道是他干的?黑蛟抬起头继续说,
“不是我,那种毒很罕见,很难找到,况且我不会用毒。我知道的只是那种毒,除了遇到灵力很强的医仙没有解的。而且那种毒会让人腹中绞痛三日,最后经受不住痛苦活活痛死。”
“三生石,快,三生石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
韩毅将三生石递出,黑蛟抢过就赶到铭仙面前。三生石灵力还未恢复,而且还要用它来给韩毅愈合伤口。怎么能送出去救别人呢?不会吧,韩毅到底还是很爱她的。看来韩毅还是舍不得这段百年的恋情啊。黑蛟将三生石放在铭仙白皙的额头上,那石头便化为一点柔和的白光,镶嵌在铭仙的眉心。铭仙双靥渐渐恢复些红润,可是仍旧牙关紧咬,看来三生石的灵力也只能抵抗一段时间。仍旧要尽快找到医仙,才能救回这个女子。可是韩毅怎么办?没了三生石,不知道要怎么疗养才能复原。
沉默间,天边一声嗡鸣。一支水色长剑划空而入,是水月剑。长剑飞到铭仙怀里,发出阵阵龙吟。十多年不见,刃上的血色消散了许多。水色流光溢彩,恍若剑刃上有水波涟漪泛泛流转,煞是好看。铭仙抚摸这剑刃,将脸贴在剑刃上,就像以前的萧晚瑛一般。
长枪舞动,枪尖直指韩毅。靖安忽地带着绝望的语气,发狂地吼道。
“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你早就想把铭仙从我身边夺走,对不对?是你!是你!你先下毒,然后趁我不知所措时,再用三生石救她。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抢走我的铭仙!为什么?”
韩毅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里空空如也,有些绝望,有些无奈。只是淡淡的一句
“不是我”
靖安退了一步大叫
“不是你是谁!谁会跟我抢仙儿,别再狡辩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韩毅那淡淡的一句,已经完全激怒了他
“我,咳,咳,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你竟敢伤害仙儿,我现在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枪尖已是紫电乱绕,转瞬就要刺穿韩毅胸膛。可是我仍旧挣不开剑鞘的束缚,长枪刺穿了韩毅右肩,生生地穿了半尺出来。枪尖从我刃旁穿出,但我仍旧感到一阵剧痛。仙兵果然与众不同,一阵酥麻从刃上传来。但是韩毅怎样了?眼前的情景让我惊呆了,铭仙挡在韩毅面前,紫电枪穿过她胸膛,然后才从韩毅肩头穿出。
韩毅也是一脸惊愕,
“铭仙,你这是为何?”
“韩大哥,我不想再让靖,我夫君,一错再错,放过他吧!别杀他,为了我。”
韩毅双眼闪过一丝绝望,一丝无奈。
“我,咳,咳,我答应你。”
“谢谢,你,韩大哥。”
靖安想冲过去,可是在半路便停住。满眼的绝望,让人感觉很凌厉。那种眼神似乎要穿透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脸的哀伤。三生石的灵力本已不足。御毒本就显得不支,况且还有这样重的伤啊。看来这个女子怕是要凋谢在此了,铭仙强忍这胸口的痛苦,不停地喘气。恐怕是肺被刺穿了吧?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靖安跪在铭仙身旁
“仙儿,仙儿,你不要吓我啊?他要害你,我只是帮你杀了他。没有想伤害你,你没事吧?你别死啊!”
靖安用力地摇着铭仙,可是那个女子身着的礼袍已经染成另一种红了。如水的双眸也失去了光彩,靖安大叫到
“仙儿,我带你走,不跟这些只会伤害你的人在一起。”
说着,用力将长枪拔出,韩毅早受不住呃了一声。天,韩毅都呻吟。不知道铭仙多痛苦。长枪拔出时,鲜血喷了一地。韩毅重重地倒在地上。靖安揽着铭仙一步一步地迈出去,清秀的脸颊上绝望,无助,愤怒,自责,仇恨,各种表情在他脸上不断交替出现。恐怕他已经要崩溃了,刚才的水月剑竟从背后长啸着划过,穿透了靖安,直直地钉在晏府门楣上。两人就如此到在一起,水月刃上已不是刚才看到的晶莹水亮,而是流光水漪之中一丝丝血红的光晕,如烟岚般笼在剑刃上。
水月再次飞舞,直向韩毅冲来。李郁婷却跳开了。水月在空中飞舞来回,可是空中只是发出金铁交鸣,一个无形的屏障的中心,竟然是李郁婷。问情想要冲出鞘,可仍然不能。黑瞳轻轻走来,伸手拿起问情。问情不知他要干什麽?是要拔出来麽?他的手最终伸向了剑柄上系着的流苏,轻轻地从里面抽出几根彩色细绳。就在那一刻,问情立刻感到身上完全没有先前的感觉。完全没有任何束缚的感觉。到底是谁给问情下了印?问情竟然还一直不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眼前的事。问情长啸一声飞出鞘去,直接加入围攻之中,虽然目标是个弱女子。但是问情觉得没有比她更毒的,只是想起一句。你不仁我不义。竟然连儿时最好的朋友也不放过。凡间的人让我无话可说。眼见李郁婷左手捏着个诀,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奋力冲去可是只能逼到离他两丈左右,便无法近前,感觉无数银丝在眼前乱缠,逼得我无法使诀。而且银网打在我的刃上,铮铮生疼。银网的中心仍傲立着那个女子,粉衣轻摇,长袖飘飘,面容精妙。似乎所有的事全部都明晰起来,所有的疑团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似的没错。牵机是她下的。
“原来,咳,咳,原来是你,韩毅缓缓睁开双眼,口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微弱而清晰,字字入耳。”
“不是,不是的,韩大哥,你误会我了,”
李郁婷仍想狡辩,可是双眼却不敢望向韩毅。屋里的人只有韩毅,二蛟和李郁婷。
大家都相信事实就是如此,所有人怔怔地不语,似乎在等韩毅说些什么。
“李郁婷!早该猜到是你了,”
“不,不,不是的,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仍旧不肯承认。可是这次眼里却没有自信,
“相信你一定记得当日楠溪边的事吧,不知道你是用的什么为我止血呢”
“我,我,我用的是,是”
哼!那可是我为韩毅止的血。他怎么会知道呢,哈,露馅了吧,我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哼,救我的根本不是你。那天我醒来时,便已嗅到问情剑刃上有绛珠草的气味,虽然很淡。可是我在山里待了多少年,怎会不知道”
“是,是,救你的确实不是我,是你那把破剑”
问情发出嗡嗡声,似乎有些不满。但李郁婷眼里却满是哀求的眼神。
“可是,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真的,韩大哥,相信我!”
“你叫我,咳,咳,如何相信一个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出卖的人。”
“韩大哥,我不会骗你,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的。”
看来李郁婷好像已经彻底地败退了。
“所以你千方百计地破坏我跟铭仙,对不对?甚至,不惜亲手杀死铭仙,来挽留我。”
“是的,可是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
“你太狠毒了,原来你,咳,咳,竟是这样的女子。”
韩毅说话忽然大声了些,但是好像牵动了伤口,声音又低下来。
“是,是,我就是这样的女子,我为了我爱的人会不惜一切,不择手段。这又怎样,我是为了所爱之人,所以我值得。”
韩毅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要将拳头捏紧。但是我能看到那拳头很无力,我仍旧在那银网上冲击。可是我和水月,还有二蛟的剑合攻,也攻不透那密网。真不知道是什么法宝?可是不能这般耗下去,但是这也没办法暂时将她困住。
月辉之精,意水之华,月华水意,见血不归。
在
在